前退輔會副主委李文忠今(27日)在社群平台分享一段來自友人的西藏朝聖文字,引發不少山友關注。文章沒有政治語言,也沒世俗喧囂,只有一名退休公務員,在高原缺氧的呼吸之間,一步一步走向被稱為「世界中心」的神山——岡仁波齊峰。
李文忠在貼文中寫道,「楊前處長是固定山友,他從司法院退休後就個兒跑去西藏了。在殊勝因緣下,轉神山岡仁波齊朝聖,令人又妒又羨。」他提到這位楊前處長過去曾舉辦攝影展,是業餘攝影愛好者,因此特地轉傳其「遊紀系列及攝影作品」,並以「退休後的首發——西藏終極之旅『岡仁波齊轉山』」作為開端。
神山之前 每個人都只是渺小旅人
根據楊前處長自述,他一直想去西藏,卻因工作多年未能成行。直到退休後,看見熟識老師帶團訊息,「完全沒有考慮就報名參加」。真正讓他感到陌生的不是西藏,而是「轉山」這件事。他坦言,當時心想:「爬山就爬山,為什麼叫轉山?」
查閱資料後他才理解,岡仁波齊並非一般山岳,而是藏傳佛教、印度教、苯教(以自然崇拜、神靈信仰與薩滿式儀式為核心的西藏古老宗教)與耆那教(印度最古老宗教之一)共同尊奉的神聖之地。
藏傳佛教認為,岡仁波齊是宇宙中心,也是神靈居所。所謂「轉山」,並非征服山峰,而是繞行神山,以步行朝聖的方式完成修行。
在藏語文化中,這種繞行稱為「轉經」(Kora),意指沿神聖路徑巡禮。朝聖者相信,繞行一圈可洗淨今生罪業;十圈可減輕輪迴之苦;百圈則接近解脫。


岡仁波齊峰海拔6638公尺,位於西藏阿里地區,但真正的轉山路線,平均海拔超過4700公尺。即便對經驗豐富的登山者而言,都是極大考驗。更特殊的是,楊前處長抵西藏時,正值藏曆「薩戛達瓦節」開始。
所謂「薩戛達瓦」(Saga Dawa),是藏傳佛教一年中最神聖月份,相傳釋迦牟尼佛誕生、成道與涅槃皆發生於此月。西藏信眾相信,在這段時間轉山、誦經、放生與行善,功德會倍增。
更巧的是,2026年又適逢藏曆馬年。依照藏傳佛教說法,在馬年轉岡仁波齊一圈,相當於平時13圈,因此吸引無數藏民與信徒朝聖。
楊前處長寫道,「而我就是在冥冥之中,巧妙安排之下,在馬年,在薩戛達瓦節的第一天,來到西藏轉岡仁波齊山。」

高原之上 連呼吸都像修行
然而,真正踏上高原後,迎接他的不是浪漫,而是人體最原始的脆弱。初到拉薩時,他感覺尚可,甚至以為自己不會有高山症。但第四天進入5000公尺高度後,情況急轉直下。
「噁心、想吐、頭痛、吃不下飯」,接著還有腹瀉、鼻塞、嘴唇乾裂。他形容,「反正就是高反(高原反應)的現象。」
而岡仁波齊轉山途中,最高點卓瑪拉山口超過5600公尺。在那裡,「彎腰繫鞋帶都會喘,走平路也會喘,1公斤重等於10公斤」。為了減輕負重,他甚至放棄帶上自己最珍惜的相機。「事後覺得這個決定是對的,呼吸都來不及了,哪有心情按快門。」
於是,原本習慣用鏡頭捕捉世界的人,只能用身體記住高原。
第一天,從塔欽出發,沿緩坡前進22公里。第二天,才是真正試煉。凌晨望見岡仁波齊「日照金山」後,他開始攀登最艱難的啞口。「走三步休息五步,最後完全是用嘴巴喘著氣。」

他忽然驚醒:「我背著氧氣做什麼?應該要用鼻子呼吸。」但鼻水不停流下,根本無法正常換氣。那種感覺,像是身體不再屬於自己。
直到抵達最高點,看見滿山滿谷藏民進行祈福儀式時,他才突然情緒翻湧。「我上來了」,短短四個字,像耗盡所有力氣。

下山途中,他還跌了一跤。有人告訴他,若遇冰雪,「很多人會直接滑下去,然後就再見了」。於是,他在「走到懷疑人生」後,終於抵達楚祖寺。
洗淨罪業之後 留下的卻是人間煙火
三天後,轉山結束。楊前處長說,出發前,當地嚮導早已打好預防針,表示過往帶團,「大約只有一半完成」。
但這次團隊,卻有將近九成順利完成。更難得的是,在馬年與薩戛達瓦節第一天開始轉山期間,連續三天都是晴天。他因此相信,一切都是「最巧妙的安排」。
「在這殊勝的安排下,可以洗盡一生的罪孽了。」這句話,像是歷經高原缺氧後,終於得到某種平靜。而真正讓許多人會心一笑的,卻是最後那段後記。
因高山症不敢洗澡洗頭,整整八天沒洗。直到第九天,完成轉山後,他終於「大洗特洗」。結果洗到一半,發現拖鞋漂浮起來。「水管堵塞,整間淹水。」
神山之後,人生終究還是回到最平凡的模樣。或許也正因如此,這段旅程才顯得格外真實。沒有英雄式征服,也沒有神秘化包裝。只有一個退休的人,在缺氧、喘息、跌倒與步行之間,短暫離開塵世秩序,然後重新看見自己。
李文忠那句「令人又妒又羨」,因此多了一層意味,羨慕的或許不是風景,而是終有一天,可以真正放下世界,去完成心裡那座一直沒走到的山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