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花新聞從尊重「中國人認同」談起 李文忠與方英海以老兵故事跨越藍綠鴻溝

從尊重「中國人認同」談起 李文忠與方英海以老兵故事跨越藍綠鴻溝

在台灣藍綠對立日益加深、公共討論漸流於情緒動員的氛圍中,一場少見以「理解」為核心的深度對談,提供另一種觀察社會的角度。《聯合報》專欄「相對論」近期邀請退輔會前副主委李文忠與紀錄片導演方英海對談,兩人分屬「正綠」與「正藍」光譜,卻因榮民議題建立起跨越立場的合作關係,透過一段段老兵故事,重新勾勒出台灣社會中長期被忽略的群體。

對李文忠而言,這是他多年來少數願接受的訪談形式——過去二十年他幾乎不參與談話性節目,近一年半亦婉拒電視採訪,原因正是「講不清楚」,而這場對談,提供了完整表述的空間。

鄭麗文談「我是中國人」 李文忠不認同「但為什麼要抹紅?」

對談觸及近年備受爭議的身分認同。針對國民黨主席鄭麗文上台後,曾公開表示「身為中國人為榮」,李文忠直言自己不認同,但他說,「為什麼要抹紅她?那是她的情感認同,台灣很多人自認中國人,包括認為兩者皆是的人,你就與他為敵?反過來說,很多藍營支持者恨民進黨更甚於共產黨,但我要提醒,全台想立即統一的人,一百個中不超過兩、三人。不應因此將對方視為敵人。」

他指出,台灣社會本就由不同族群構成,包含原住民族與不同時期來台的人群,各自帶著不同歷史記憶與文化經驗。有人認同台灣、有人認同中國,也有人同時擁有雙重認同,這些差異本屬自然存在。

李文忠批評,當政治將「愛台灣」操作為排他標籤,甚至用來否定他人認同時,反而是在破壞社會基礎。「如果完全否定另一方,我們之間就是零」,他直言,沒有理解與接納,就談不上團結。

顯然,李文忠觀察到,不僅綠營對中國認同高度敏感,部分藍營支持者對民進黨的仇恨,甚至超過外部威脅;但若回到現實,主張立即統一者其實比例極低。過度放大極端立場,只會加劇社會撕裂。

正綠與正藍的交會 在榮民議題找到共同語言

與李文忠對談的導演方英海,成長於基隆眷村,從小接受強烈的國家敘事教育。他坦言,小學時獲得市長獎的兩本書——《蘇俄在中國》與《建國方略》,對他影響深遠。尤其閱讀孫中山《建國方略》時,看到的不只是理念,而是具體到鐵路、資源配置的規劃,讓他深受感動,也形塑其「愛國」觀。

他直言,自己年輕時的志向,就是「反攻大陸」,且是「中華民國統一大陸」,而非被對岸統一。這樣的成長背景,使他在政治立場上明確自認「正藍」。

然而,兩人之所以能建立關係,並非因立場接近,而是因為「榮民」。

李文忠在退輔會服務期間,決定推動榮民紀錄片計畫,透過影像保存逐漸凋零的老兵記憶。經人推薦,他找上方英海執導。方英海原本未必理解合作對象,但在實際接觸後發現,雙方可以圍繞「如何說好故事」展開理性討論。

他形容,李文忠給的不是干預,而是一個方向,自己則將其轉化為影像,「很多時候不是用說的,是用作品在對話」。

三重空軍一村 歷史記憶的具體場域

這次對談地點選在新北市三重空軍一村——台灣第一個完整保存的眷村文化園區,具有高度象徵意義。

三重空軍一村是台灣第一個完整保存的眷村文化園區,在台灣身分認同歧異嚴重的今天,更顯其特殊。圖/取自空軍三重一村臉書

三重空軍一村是台灣第一個完整保存的眷村文化園區,在台灣身分認同歧異嚴重的今天,更顯其特殊。圖/取自空軍三重一村臉書

李文忠回憶,過去擔任國防立委期間,台灣眷村快速拆遷,文化幾近消失。他因此推動眷村保存政策,於北中南東及離島各保留多處據點,希望留下歷史痕跡。「這不只是給眷村子弟,也是為了這塊土地」,他如此說。

對方英海而言,眷村則是成長記憶的起點。他笑稱自己家庭結構「很複雜」,來自兩岸分離的歷史背景,讓家庭成員關係錯綜,但也正因如此,使他對那個時代有深厚情感。

老兵故事的重量 從國家歷史走進個人生命

對談能感受到歷史的份量,無疑來自李文忠長期接觸榮民累積的生命故事。

李文忠提到,一名曾在823砲戰受傷的老兵,經經國先生安排工作,晚年住在簡單宿舍,種菜自給自足,每日花費不到百元,卻捐出一百萬元給基金會,可能是全部積蓄。

另有一名老兵,每月僅領一萬多元就養金,卻將「每年存一萬元捐出」當作人生最大期待,即使需要步行數小時下山,也堅持完成。

花蓮七星潭一名駝背老兵,長年撿鵝卵石維生,一公斤僅值一元多,卻在九二一地震時捐出一百萬元;一名過世的老榮民,未留下任何財產,卻留下兩百三十多張捐款收據;也有人住處炎熱卻不開冷氣,只為節省電費繼續捐款。

還有屏東潮州一名九十多歲的郭姓老兵,騎機車將一袋現金丟在榮服處桌上,裡面竟是一百萬元。他家庭並不富裕,卻將捐款視為人生目標,甚至在被勸阻後仍持續存錢,準備再次捐出。

這些案例,讓李文忠感嘆:「說也說不完。」

眷村如同上了年紀的老人,歲月已不再,但是否也提醒政府或社會,該為他們多做點什麼事。圖/取自眷村記憶 Military Kindred Village Memory 臉書

眷村如同上了年紀的老人,歲月已不再,但是否也提醒政府或社會,該為他們多做點什麼事。圖/取自眷村記憶 Military Kindred Village Memory 臉書

從個人記憶理解榮民 「他怎麼會不愛台灣?」

李文忠對榮民的理解,不僅來自工作,更來自家庭記憶。他提及二姊夫是一名士官長,長年駐守馬祖前線三十餘年。「他怎麼會不愛台灣?」

他回憶,童年過年時,家中常出現幾位單身老兵圍爐,那些沉默寡言的男人,只有在那一刻才會放鬆交談。長大後才理解,這些人多半無親無故,彼此就是唯一的依靠。

這些經驗,使他認為,榮民不應被簡化為政治符號,而是具體存在、帶著情感與歷史重量的人。

從憤怒到理解 影像讓誤解有機會被打開

對方英海而言,拍攝榮民紀錄片的過程,也是一段心境轉變。

他坦言,初期對社會上出現「仇軍」或貶低榮民的言論感到不滿,但一名九十多歲老兵的一句話,讓他徹底改變看法:「他們不懂,懂了就好了。」

這句話讓他意識到,真正的回應不是對抗,而是讓更多人理解。

此後,他的作品不強調立場,也不進行政治宣傳,而是回到最單純的提問——「什麼是榮譽?」透過影像,讓觀眾自行感受。

從身分認同爭議出發,到藍綠合作,再到老兵生命故事的呈現,這場對談呈現的不僅是兩個人的交會,更是台灣社會在分歧之中,可能存在的對話空間。兩人對話給外界的啟示是,當討論回到具體的人與真實的生命,對立或許能暫時放下,而理解,才有可能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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