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鳳生/國立高雄大學榮譽講座教授、亞太綜合研究院副院長
總統彈劾案立法院已啟動相關程序，立法院全院委員會在1月14、15日舉行兩天公聽會，並於1月21日邀請總統「說明」。於14日舉行的公聽會中，被邀的學者與於會的綠委，在相互指責下，會場一度混亂。15日舉行第二次公聽會，三黨立委與各自推薦的學者，唇槍舌戰、各自表述。賴清德總統則拒絕在21日前往立法院「說明」。
早在立法院相關程序未完全定型之前，總統彈劾案已成為朝野政治動員的核心議題。無論是行政部門展開下鄉宣講，或在野陣營啟動全台動員，政治對抗已先於制度審議全面展開，致使台灣政治體系逐步進入高度升溫的狀態。
「子彈列車」競逐 難以煞車
從近年台灣政治互動的連續發展來觀察，這場彈劾的實質意義，早已不僅止於制度層面的責任追究，給人的感受只是激烈對立，像一場不斷加速、卻難以煞車的「子彈列車」競逐。各方都在強調正當性、程序與責任，但現實卻是，每一次制度性的動作，反而讓下一步更難回頭。當政治逐漸進入一種「不能退」的軌道時，真正的風險，往往不在於誰輸誰贏，而在於整個體制是否仍具承受能力。
台灣從預算凍結、程序杯葛，到司法裁定所引發的政治解讀，台灣政治已逐步形成一種升級邏輯：任何一方若選擇退讓，便可能被視為示弱；任何妥協，都容易被解讀為放棄立場。在這樣的氛圍中，制度原本用來化解分歧，卻反而成為加深對立的工具。政治不再是協調衝突的過程，而是一連串把各方推向更高風險狀態的選擇。
彈劾非單一事件 是制度升級的關鍵
總統彈劾案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浮現。支持者強調憲政監督，反對者質疑政治動機，但無論立場為何，都無法忽視一個事實：彈劾並非單一事件，而是制度升級鏈條中的關鍵一環。一旦啟動，其影響不只是針對個人的政治攻防，而是讓整個政府運作進入高度不確定的狀態。
彈劾案最直接的影響，未必是最終結果，而是過程本身所帶來的連鎖效應。行政體系勢必進入防禦姿態，政策推動趨於保守；立法與行政的對立進一步僵化，社會信任持續流失。更重要的是，社會將被迫長期處於高度政治動員之中，公共討論被簡化為立場對抗，理性空間不斷被壓縮。
這種制度性僵局，加深社會撕裂，對一般民眾而言，是實實在在的成本。政策延宕、治理效率下降，再再侵蝕人民對制度的信心。當政治只剩下勝負計算，而缺乏退場與修復的機制時，民主體制本身就會變得脆弱。在高度對立的情勢下，任何一方都可能自認是在「被迫回應」，卻忽略整體風險正在層層累積。沒有人願意承擔率先踩煞車的政治代價，於是列車只能持續向前。問題不在於哪一個政治行動最具正當性，而在於這條軌道是否已逐漸失去轉向的空間。
別讓列車衝進無法回頭的隧道
民主制度的可貴，不僅在於制衡權力，更在於為衝突提供降溫與修復的可能。彈劾是憲政工具，但若置於持續升高的政治對抗環境中使用，其效果可能不是糾錯，而是加速失序。當制度被反覆推向極限，最終承擔後果的，往往不是政治菁英，而是整個社會。
在列車真正衝進無法回頭的隧道之前，台灣社會或許需要重新思考：制度的目的，是讓對手付出代價，還是確保體制能夠持續運作？彈劾不應成為政治列車的最後一節車廂，否則，一旦失速，沒有人能夠全身而退。
